第一章 狗子的幸福
　　２０１１年北京的冬天还不是很冷，据说是由于全球气候变暖的
原因，这年头流行起了南方冰冻雨雪，北方四季如春的诡异天气，很多人都在抱
怨没有下雪，流感大流行啊，空气干燥啊什么的，不过对于某一类人群来说，一
个不太冷的冬天无疑是比较幸福的。
　　比如我们的主人公狗子，一个趴在地铁和地下通道里面，向人乞讨的小乞丐，
他就很喜欢这样不太冷的冬天。
　　狗子一脸黄灰干瘦的皮肤，虽然岁数不大，那脸上也是皱皱的发着村红，不
知道从哪里抹得几处黑灰，干枯爆炸式的头发像一个鸟窝一样扣在他不大的脑袋
上，会让人觉得，这孩子严重的头大身子小，走路会不会摔倒。
　　不过别看狗子又瘦又小，他在乞丐里面，也算是另类了。怎么另类？那就是他
从来不张嘴要钱！哪怕每天玩不成任务，回去挨饿挨打，他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的
要钱。
跟他同家的那些兄弟姐妹们，要钱时候那可真是想尽办法啊，身体差点的就装
可怜，写让人声泪俱下的条幅，低声下四的说好听的，给路人磕头。身体强壮的就
会拖着路人不让走，不给钱不行。如果碰见真不给的，还会用粘了油漆的小手在人
家衣服上抹上两下。有才点的就唱两首歌。不过更加多的还是这几种人的合作。
要不说生活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呢，面对饿死的危险，几岁的孩子那也是知道团
队合作的。
　　而他狗子却从来不干这种事，始终独来独往，每天上街不写条幅，也不像人磕
头，就是往那一坐，也不张嘴药钱，瞪着两个黑黑的眼睛，观察着走来走去的路人，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类的原因吗？这个他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那些路人眼里露出的神情，会让
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怎么形容能？不屑？鄙视？恶心？他从骨子里好像就无法接
受这些人的轻视，狗子没上过学们自然是不知道那么多形容词的，不过这并不妨碍
他明白那眼神里的含义。
　　他如此的另类，自然是没有他那些兄弟姐妹们要的钱多，而晚上「结算」的时候
他也自然会被他们的管理人“二叔”暴打，有一次在他被痛扁之后，二叔扔掉手里的木
棍，灌了几口烈酒，一下将趴在地上的狗子举了起来，用另一只缠着小蛇纹身的胳膊，
使劲的拍着他的小脸，从牙缝挤出一句"他妈的小兔崽子！！瞧你这小瘦干样，还他妈
的挺有傲骨？！老子早晚把你这一身骨头都榨干了！！！看你还他妈怎么傲？！"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不论他每次被打的受多重的伤，总是能很快的恢复，就算是
骨折，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就能恢复。就连二叔也经常说，等他再长大一点就送他去
打黑拳，一定可以赚到钱！不过同样的，他好像吃的也比别人多好多，总是饿！狗子
没吃饱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饭量到底多大。
不过，总被“二叔”骂饭桶，不会赚钱就会吃。不给食物饿肚子那是家常便饭了，不
过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就是不愿意用下三滥的方法去要钱，不要钱就吃不饱，狗子长这
么大就没吃饱过，所以他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吃饱的话，那一定就是幸福。
就在这个不太冷的冬天里，一个普通的夜，凌晨夜里2点。
狗子一个人正坐在安静的令人恐惧的地下通道里，害怕着晚上的惩罚，一直在
磨蹭推迟着回"家"的时间，"今天的任务又没完成，唉...好饿啊……咕咕……"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的踏踏声，由远即近的传来，狗子抬起他黑亮的眼睛看
着远处的来人，那是一位靓丽时髦的女性。
外面套着一件呢绒米色长大衣，里面是短款亮蓝色连衣裙，高耸的胸部将裙摆
抻的格外的短，让人怀疑衣服是不是小了一号。裙下一双浑圆饱满的双腿被诱惑的
黑丝包裹着。
　　神秘性感！这个词莫名其妙的跳入了狗子的脑海里，这个词好像是听谁说过
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其中的意思。
　　狗子年龄不大，不过由于经历的人情冷暖，社会的黑暗面看得多了他自然也
是比较早熟，对于女性的冲动，他也早就有了，比如他姐妹中的二丫头，恩，他
就比较有感觉，而且他觉得二丫头对他也是有感觉的。因为二丫经常会把她的干
馒头留下一小半偷偷地给他留着，狗子对此是非常感激的，要不然他估计自己早
被饿死了。
　　据二叔说，二丫头跟他们这帮小崽子是不一样的，经常警告他们不要对她有
幻想，人家是要走「上层」路线的！狗子不知道上层路线是什么，他只知道二丫
头很漂亮，纯纯的，干干净净的，那皮肤总是细细白白的，乌黑的大辫子很招人
喜欢。就连二叔那样的人都很喜欢二丫的，因为二叔从来都不让她去上街乞讨，
还好吃好喝的养着她，自然是很喜欢她才能对她这么优待的。
　　二丫同时也很善良，对他很有感觉！这是狗子得出的结论，要不然也不会总
给他偷偷留馒头嘛，虽然她比他要大上几岁，不过狗子觉得无所谓啊，反正他也
是会长大的嘛。

总之听到高跟鞋响，当时的狗子就想到了很多很多他跟二丫的美
好未来，这确实说明我们的狗子是长大了。恩，１３岁的大狗子了。
　　随着女人的慢慢接近，狗子很快便忘掉了那原始的性冲动，因为他忽然想起
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晚上还要挨饿挨打，他已经2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昨晚又
挨了打，今天一天头都有些晕晕的了。
所以他慢慢站起了身，想要走到那个靓女身边要钱，狗子虽然１３岁了但是身
体好像还没发育的７，８岁小孩子，又小又瘦，只是一双眼睛总是那么黑亮。
　　狗子一站起来，那女人就注意到了，她马上停下了脚步，在距离狗子１５米
远的地方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不到十度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灰黑色了的白衬衫，还有一边没了袖子，像
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扒出来的衣服，露出的胳膊上都是伤痕，新的旧的结疤的，瘦
小的躯干，干黄的肤色，蓬乱的头发，都在说明眼前这个孩子是个小乞丐。唯一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小乞丐的眼神，「那一双黑亮倔强的眼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
乞丐的身上！」不知怎的她的脑子里就是蹦出这么个念头。
　　灵瑶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孩子不可能是最近劫杀小姐的凶手了，因为
一个凶手的眼神不会如此的纠结，恩是的，他从那个孩子眼中看出了挣扎，纠结，
等等情绪。灵瑶被那眼神触动了一下，当年她不得已走上现在这条路时候，也曾
经挣扎过啊，她不知道自己今晚是不是陪那些个肥肚腩的官员喝的有点多了，竟然
面对一个小乞丐多愁善感起来，「也许是「姐妹们」最近的遭遇让我变脆弱了？」。
　　看着他在寒风中有些颤抖的瘦小身体和纠结的黑色眼眸，灵瑶微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自己老家长年得病卧床的弟弟，也是那样瘦小，眼睛也是这样黑亮，总
是期待着自己过年回家时带回的糖果。

那时的他会笑的弯弯的眼睛，她喜欢看弟弟那时的天真快乐，那让她觉得自己
肮脏的身体也能换来这样的天真纯美，是件幸福的事。
　　也许是由于酒精的刺激，让她的大脑皮层工作不顺了，也许是由于最近接连
有小姐被人无故奸杀，让她生了兔死狐悲之感。

也许是由于刚才那些官员巨商们扔钱在地上，让她崛起丰臀脑袋冲下去捡，让
她的大脑充血不正常了。总之，灵瑶这个有着好听「艺名」的小姐，妓女，面对着
一个倔强的小乞丐，突然有了想要哭的冲动。
　　刚刚尊严的被践踏，让她内心深处感到无尽的耻辱，可面对父母小弟身怀重
病的压力，生活像一个巨大的石碾，压得她拾不起那可怜的一点点尊严。

而一个比她更加悲惨的小乞丐，却拥有一双黑亮不屈服的眼眸，那眼神是如此
的不肯服输，让灵瑶那仅剩一点点的尊严，崛起了一般。

刚才面对别人的侮辱打骂，还要强颜欢笑的讨好，那一直忍住的点点泪水夺眶
而出，她用手用力的捂住鼻口，不想让哭声传出很远。
可是安静的地下通道此时就是个大号扩音器，将那呜咽声不断的放大。泪水伴
着屈辱一行行的从手背上滑下，摔碎在米色大衣上，染上了点点斑驳。
　　狗子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让一个美丽的女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痛哭
流涕，他刚才只是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张口要钱，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却突然间发现，这个漂亮女人在自己面前哭了起来，他马上就有点慌了。
　　心说，"哥们我没经历过这些啊，怎么回事啊这是？我说就算你不想给钱，
也别哭不是？我这不还没张嘴要呢吗？"
　　狗子挠挠乱乱的头发，他不想让那女人再哭了，这大夜里的地下通道里有女
人哭，听着也渗人不是。

她不知道女人为什么哭，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劝解，他只是本能的，将手在灰
衬衣上擦了擦，手足无措的慢慢走过去，抱住了女人的肚子，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腰。
恩，对，就是肚子，因为他实在是太矮了，头只到女人小腹高一点的位置，手
也只能拍拍后腰，总不能拍屁股不是，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不过另狗子诧异的是，女人见他抱住了自己，不仅没有反抗，推开他，或者鄙
视的瞪他一眼，一脚踹开，并骂一句"小狗崽子，滚蛋！"而是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
他，将他的头抱在了胸前。

紧紧地，就像是抱着自己最珍爱的娃娃一样，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通道里激
起了回声，传得远远，悠悠。
　　狗子呢，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鼻，自己就进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那是
怎样的一种温暖啊？！"狗子想到。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拥抱，从他出生以来一直是在被打，挨饿，乞讨中度
过的，没有人给过他一份温暖。
以前他觉得二丫姐的馒头就是最温暖的，现在他在知道原来被人抱在怀里是
如此的幸福，那是妈妈的感觉吗？
他不知道，真的，此时的狗子也不想知道，他觉得那就是妈妈的感觉，在遥
远的遥远的记忆里，他好像曾经有过这样的温暖。现在这个温暖是属于我的吗？
狗子想了一下，很快他就放弃去想了，哪怕是一刻呢，恩，这一刻，狗子觉得自
己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