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直静不下来，几个关键的数据又出了差错。几次失误，惹得对我一直不大满意的王大姐又抱怨起来。倒茶的时候，我差点把水打翻……
    ……
    “领导，你找我？”
    “坐吧。”，他很宽厚地笑了一下：“你这几天倒底怎么回事？你总是心神不定，你看今天出了不少差错了。”
    我的这位领导是个公认的好人，同时，他也是我父母的朋友。每回他看着我，慈父一般的眼神总让我很感动。
    “我知道，是为前几天的事情吧。你和人家真是打架了吗？……我昨天放了你一个假，你看来还没缓过来。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出出主意。”
    “嗯，……这个啊，我还好，就是……嗯，我说不清楚。我觉得我和他朋友也做不成了。”：我有点含糊地说。
    领导没有追问反而让我稍有诧异。
    “打架了？”：他很冷静地问。
    “……”：我以沉默为回答。
    “豆子啊，你还小。其实一切随缘份就好了，那如果实在交往不下去，你就不必多想了，别再强求什么。”：领导慈爱地看着我。
    私下里，做为我叔叔的他，一直很护着我，尤其是上回王大姐在其他领导那里说我劳动纪律差，经常迟到早退加上贪玩不细心等等毛病的时候，领导总护着我。
    “小豆子，无论如何，工作上可不能懈怠啊。你要知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需要有责任感。工作和作人，都一样。男人，是需要一个好口碑的。”：说完，他从座位上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
    泪水终于忍不住掉在地板上……第二滴从我的眼眶中，带着悔恨，顺着腮帮子流下来……
    领导轻轻把门关上，顺手在桌上拿来纸巾递了两张给我。我开始哭起来，虽说我尽量忍住，可是泪水仍然涌出来，哭声也没止住。
    “你很伤心那哭一下也好，哭过了，就忘了吧。”：领导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领导却突然跨开一步走到门口，他“嚯”地一声拉开了门，原来！——门口，王大姐正在猫着腰偷听，这一下被捉了个正着。
    “王秀芬同志，你在这里有一会了，你有什么事吗？”：领导很不高兴地说。王大姐尴尬地呆立着，一时愣得先点点头，再摇摇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好了别哭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大姐可能只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在批评她。”：领导幽默地笑了一下，缓解了气氛：“豆子啊，这男人啊，一个田字一个力字，要拿得起放得下，要不就没田使不上力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在部队磨练出来的大手拍拍我的小板寸头。
    “明天你能早一点过来吗？阿姨说，很想吃你上回做的炖牛肉。我那天和阿姨说要你明天来修天棚，阿姨就说让你再做一次。哈哈，行不行啊？”
    “嗯，好。我明天一早，哦不，一下班我就去菜市订一个好的后腿肉……”：我有些结巴了。
    “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脸上还水珠子呢。你明天早点来，买个三五斤吧，我们人多，想分着吃呢。哈哈哈，我就不给你钱了，当送我的礼吧。”：领导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我一边擦着脸一边笑了起来。
    领导一边笑一边打量着我的这身旧衣服：“啧啧，明天这身衣服能不能别穿了，脏兮兮的。哈哈哈哈……”
    的确，这衣服上都是汗味。领导不说我也没注意，没准一身汗味又惹王大姐不开怀了。
    出门洗脸的时候，我沉沉吸了一口气，下决心不理他们了。
    下班后，我立即去菜市场订了一块比较好的牛肉，然后又顺便订了一块牛腿骨，请老板明天弄碎包起来一并给我。之后去佐料店买了一些草果、牛油块、老姜和三两枝肉桂棒。
    回家去的路口，我稍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健身房的方向去了，因为我担心……
    真是好久没有煅练了，这三四天一直没有怎么运动，一看到杠铃我就浑身痒痒。
    体育运动真是有魔力，办练了一会，一切烦恼散去，精神面貌又恢复了。
    洗完澡出门，我拎着这小小的调味包，一边走在大街上，一边享受着运动后的微微疲惫的舒适感觉。
    上了四楼，开开门……
    我看到那张床，心里又开始烦闷起来……
    四十分钟后，床上用品被我换了一转，东西也被规整了一下。我塞衣服进洗衣机，调到“预约”，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我洗了好多衣服呢，没有其他衣服可换了。
    有套西装，一直没怎么用，因为我比较嫌麻烦，加上常去健身房，自从老妈买给我后，一直在橱柜里，最多使用过四五回。打开一看，还在，不过皱了一些。
    我在清垃圾的时候，专门下楼去敲开最近的一个洗染店的门，把我的西装交给他们烫一下，还多花了五块钱的“加急”。
    回家的时候，我听到电话在响，急忙去接。跑到的时候，挂掉了。他家打来的，……
    想了一下，没回。
    我转身把包登来，打开手机一看，从煅练开始，一直有人拨，都是陌生的号码。拨过去的时候，对方说自己是小卖店，打电话的人也不清楚是谁，记不住了。一问地址……
    我不想更多的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脱衣服睡觉！
    这几天其实一直很辛苦，这一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是被洗衣机叫醒的。我洗了被单、床单和枕头套，在洗完后，它嘀嘀地叫了起来。
    起床的时候，太阳暖暖晒着我的肩膀……让我陶醉在这春日一梦的懒懒情怀中，不由得缩成一团，把枕头抱紧在怀里……不知为何，这一醒来，抱着这枕头，我突然想起自己前天夜里和他……想着想着，心里泛着恶心……
    “这都怪我不好……要是早知道……哎……反正再也不和他们来往了。”
    我带着悔恨，希望尽快把他们忘掉……
    我越想越烦闷，一直身，起床再说。
    洗过脸，刮了一下胡子，嗯，再看看镜子里面，嘿嘿，还好，挺帅的嘛小豆子！不由得，我朝自己笑了一下，摸摸自己的小酒窝。
    我很快把牛奶给倒进杯子，然后放进微波灶。我走进浴室，摘下几个衣架，再把洗衣机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穿好，架上。阳台上很快飘起了几面“白旗”。
    楼下值班的阿姨看到我了，微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也挥挥手，笑逐颜开。
    多好的一早晨！
    从门口报框里面拿来今天的早报，我才想起，微波灶里的牛奶早好了！我拿出杯子，看着那杯上飘着一层飘浮的油膜，心中无比惬意。对于健身的人来说，哈哈，最好不要吃，长肉！我于是很小心地揭下来，嗯……一股奶香飘过来，我不由得多嗅了两下。
    一杯咖啡，几片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面包片，一叠报纸，阳台上才抹过尘的小竹椅，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生活原来如此美好，轻松……
    下楼取了衣服，回来收拾了一下东西，一看表，十一点了。我忙把裤子换好。这个时候，我突然决定还是不穿上衣了，临时在白衬衣外面加了那件白毛衣。
    镜子里的小豆子笑嘻嘻的，浓浓的眉毛，弯弯的大浓眼睛，小酒窝一边一个，笑起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毛衣的下面，是经过煅练的肌肉。胸膛鼓鼓的，粗粗的手臂，加上宽宽的肩，哈哈，帅耶！我开心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拎了昨天买的调料，直奔菜场。菜市场老板果然留了我要的肉，同时把骨头砍成了小块。我和他们是老交情了，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子的货。
    公车很顺路，不到半小时，领导家住的小区到了。
    我很熟悉地在门口按了他家的门铃，里面传出了阿姨的声音“哪位吖？”
    “阿姨，是我了。”
    “哟，来了啊。快，快上来，都在等你了。”阿姨熟悉的声音里充满了笑声。
    “喔，嘿嘿嘿……”
    ……
    我迈着大步走向他们家住的那个小高层。因为他们的儿子小凯在上海定居并工作了，两老口和我父母又认识，所以我经常三不五时去他们家转转。他们其实也喜欢我去，毕竟有我在，家里热闹一些。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我拎着一塑料袋东西按下领导家的门铃。
    门一开，阿姨笑着迎了出来：“哟，这么大一包啊，来来来，快进来。”
    一进门厅居然发现地上多了三双不认识的鞋子，我一抬头，看到客厅里，领导手上托着那个小紫砂壶，正陪另外三个人坐着朝我看。
    这三个人象是一家子，一起带着注视盯着我，弄得我很有点意外。随后我发现，那个坐在最外面的女孩和我四目交错时，她一时有些羞涩，轻轻地低下了头。
    一看到我进来了，领导笑咪咪地打招呼：“哟，豆子，过来过来。哈哈，家里正好有客人，你也来认识一下。”
    客人们笑着坐着没动。但随着阿姨絮絮叨叨地挡话声，我手上的塑料袋被接了过去。我急忙换上自己平常穿的拖鞋，顺着门厅走过去。
    “小豆子啊，这是徐叔叔，这是胡阿姨，来来来，坐这里坐这里。哦，老徐啊，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小方，我和他爸爸老方是战友，你们以后叫他小豆子就好了。”
    顺着领导的话，三个人盯着我的脸看，弄得我脸上热辣辣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胡乱点头笑着对方打招呼：“嘿嘿，徐叔叔好，胡阿姨好。”
    我注意到那个胡阿姨，她一边笑，一边不住地点着头打量着我。边上那个女孩，正偷偷从一角上窥看着我。
    还等我没坐稳，阿姨擦着手从厨房里面出来。阿姨是个急性子，动作麻俐，说话角嘣枪子一样快。一边笑，她一边伸着胖胖的手招呼着：“哎，我特别喜欢我们家豆子做的炖牛肉，哈哈，这孩子学得他妈妈的一手好手艺。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哈哈哈。”
    说话间，我很默契地往边上一让。阿姨走到我坐的这个沙发边，往下一坐，哈哈，正好，双人沙发坐满了。因为长期和他们在一起，我和阿姨一直象母子一样。
    阿姨笑着笑着，一把搂住我，摸着我的小板寸头：“今天你又搞什么啊？来这么晚哪，哦对了，小凯说假期带女朋友回来，可能就国庆节。你先来我家住几天等他好了，顺便给我做几天的饭。那个家伙啊，我实在招架不住他了。”
    说话间，我发现那位徐叔叔和胡阿姨一直在打量着我，一见我注意到，胡阿姨笑着拉过话茬：“哟？这孩子会做饭啊？这年头，能做饭的孩子太少了，你看我家小红就不会。嗯，你看这孩子长得高高大大的，是个娃娃脸。”
    阿姨笑了：“对对，脸上象他妈妈，身板儿象他爸爸。你们猜，他爸爸叫什么？哈哈，他爸爸叫方子刚，果然是‘子刚’吧。他和我家小凯从小长到大，他们哥俩一天到晚在外面和别人打架，弄得我心都操碎了。他妈妈是个医生，只要一值班，就把这小豆子托在我们家里，从小和小凯在一个床上睡大的哟。哎，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家的饭他吃了，就长得壮壮的，我家小凯就还是那二两骨头。哈哈哈……我就是喜欢搂着我们家的小豆子，小红你看，他象不象那个绒布熊？哈哈哈”阿姨的话，逗得我和另两个客人也被笑起来。
    “哎，这孩子，就是喜欢和他阿姨在一起，从小起，不大爱说话。”：领导呵呵笑着，用右手细细抚着那个紫砂壶盖。
    胡阿姨问我：“小朋友，你多大了？”
    “哦，胡阿姨，我二十七了。”：刚一抬头，我碰到一双不知偷看了我多久的大眼睛，我脸上开始红燥起来，一时舌头险些直了。
    这个小动作，却让阿姨大笑起来：“哎呀，你这么大了，还是那么出不得众。你看看你看看，这点人就把你吓着了，以后要是做领导，你震得住谁？要是小凯在，早和漂亮女生说起话来了。哈哈哈哈，我光顾自己了，来来来，我介绍吧。这是徐叔叔的女儿徐锦，我们叫她小红，胡阿姨上回来我们家打麻将看到你和我拍的相片的时候问起你来，我就说，哈哈，那是我们家的小豆子啊。象不象母子？哈哈哈。”
    我有点明白了，难道他们……。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领导，他正看着那个一直不说话，微笑着看我的徐叔叔，然后和他笑着点点头。我意识到，领导上回说的阿姨要给我介绍对象，是不是……
    “豆子啊，我的天棚坏掉了，你快去把那个小捶子拿出来，给我去钉个钉子，这前几天下雨烦死我了。哎，你也别忙着进来，顺便给我一并仔细检查检查，听到了？”
    “好！”
    ……
    我把三个小钉子放在板凳上，踩在阳台上看——“咦？没坏啊，……”
    我打算再钉几个钉子，让它至少再牢点吧。我于是抬起手向上对准，轻轻敲起来。当我正准备弯腰拿第二个钉子的时候，一双白嫩的手举着一个钉子伸上来：“在这儿……”
    我顺着这羞答答的声音往下一看，一下子屏住了气，她未施脂粉的脸上，天然的白晰让那两只大眼睛灵动地闪着娇羞的光彩。
    “哦……，这个……”
    我没敢怠慢，愣了一下准备接，却感到那只手象触电一般缩回去。
    “啪”的一声，那钉子从她手上落下去了。
    她惊讶间，我已经下来了。我笑着一低头，把那钉子捡起来，重新站回那小凳子上。
    “你叫什么？”
    “嗯……我……我吗？”：我再低下头，看了看她。
    “对，你啊。你姓什么？”
    “姓方。”……
    “叫什么？”
    “叫圆。”……
    突然间，她稍大声地叫了一声：“方圆？”
    “有！……”：我一征下意识地答得很认真。她笑了起来。
    “你别紧张，我其实和你一样紧张。”：她的话倒还真让我轻松了一些。
    ……
    厨房里，我一边收拾着钉子锤子，一边看着她打开塑料袋，正准备洗几枝香葱。
    “嗯，好吧，我……嗯……我不大会说话。”
    “别紧张，那你就慢慢说好了。……你声音其实还挺好听的。”：她一边笨手笨脚地洗着葱，一边脸红红地看着手……
    “嗯，我……我来好了。”：我一伸手，想要接过那一小把葱。
    我看到她笑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的脸，竟很象她爸爸，但却是一副优雅温柔的神情。
    “不用了，方圆同志，我的电话放在我外面的包里了，能劳驾帮我拿一下吗？”：她笑着说。
    “哦，嗯，电话……嗯，好的。”：当我转背的时候，甜蜜地听着后面传来吃吃的笑声。
    才出厨房，饭厅里传来打牌的四个人的谈话。
    “玉梅啊，真是你说的啊。他比相片上帅不少。哈哈，倒是没想到那么大个个子。我看到他的相片，就感到好象很喜欢他。这个愣小子挺不错嘛，就是腼腆了些。不过这回得谢谢你啊玉梅。”：胡阿姨很温柔地笑着，一双金丝老花镜在她的脸上闪着温存的光。
    “啊呀那当然了，我们家的儿子们那个不是拿得出手晒得了场面啊。嗯，确实，就是这个小豆子不大爱说话，闷了吧叽的。我那个小凯呢，又太爱说了。我原来的时候带这两个孩子，虽说不是亲生，可我最痛他了。小凯呢脾气比他犟，说话刻薄，这一天净招我生气。哈哈还就是这个小豆子，哈哈，招我喜欢。”：阿姨聊着聊着，无意中说出了我们小时候的故事来。
    一直不大说话的徐叔叔一边彻牌，一边说：“老王啊，这孩子……”
    “老徐，怎么了？哈哈，这孩子]有什么问题？”
    “哈哈，也没什么，长得太漂亮了一点儿。”：并徐叔叔没抬头，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句话让领导抬起头来，他稍带困惑地看着他。
    阿姨是个直肠子，一听就忍不住嘀咕起来：“哎，老徐啊，我还没听说有不喜欢对方长得好看点的呢。我们家小豆子长得太漂亮了？这不好吗？”
    “玉梅你别理他，他呀，开玩笑的了。打牌打牌。”：胡阿姨笑了一下。
    这番话并没有影响徐叔叔的表情，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低头着理着牌，一边还慢慢说：“你们注意没，这孩子眉角含情，眼睛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哈哈，这古书上说，是桃花眼哩。……哈哈，玩笑话，别当真别当真。”
    “哟，还有这讲究？！”阿姨皱起眉头来，嘴里似乎有些不大耐烦了：“嗯，我们家这小豆子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也不少旁的女孩子追，不过大学嘛，恋爱一般都不现实的了，后来我也盯他得紧，他一直没再谈过了。他是个本份孩子，我们管教得也紧，从不出格儿。哎，你说是不是老王？”
    “啊，……哈哈，这孩子就是很少说话。上班老老实实的，下班去健身房，除了我家，基本不去其他地方乱转。有点没主见，其他倒没什么。”：领导慢慢地说完后，我发现牌桌下，胡阿姨轻轻拿腿碰了碰徐叔叔……
    “哈哈，我开个玩笑，你们都认真了。哈哈哈哈……”：徐叔叔笑了。
    “……”我发现，阿姨很有点不开心。
    听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出去有点太突兀了，转头间，突然看到她在我背后，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进来做饭吧。"：她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就转过了身。我跟着她进了厨房。
    “方圆同志，你别介意，我爸爸喜欢开玩笑的。”
    “喔。嗯。”
    “你也不问问我叫什么？我在哪里工作？”：她一边看着我做事，一边微笑着低声说。
    “嗯，你叫徐锦，刚才说了。哦对了，你在哪里上班啊？”
    “我是做老师的，才毕业。才进了一个中学教语文。我喜欢写点小东西，喜欢上网。你呢？”
    “嗯，我嘛，我不大上网，也不是很会。我喜欢煅练。”
    “哈哈，你刚才太紧张了，你看，你现在放松一些了，说话就不结巴了。”她笑了。
    “我……嗯，你们是来相亲的吧？”：我直头直脑地刚说完，就后悔地想吃下舌头。
    她没正面回答，笑了一下，把那高压锅打开，示意我把配好的料一样样放进去。
    “那我来加点水，你看要加多少？”
    “我来吧。嘿嘿，你拿不动。”：我说得很轻，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她。
    “嗯，行。来，递给你勺子。接着。”
    不知不觉中，我对她倒很有点好感了。
    突然间，门开了，胡阿姨笑盈盈地走进来：“小红，你们聊得挺开心啊。……我手气不大好，听阿姨说洗个手，运气就会转过来。哈哈，我来试试。”
    一看胡阿姨进来了，我顿时有些紧张。
    胡阿姨笑着走过来：“哈哈哈，这个小豆子，……抬起头来，阿姨看一下。”
    我听到她这句话，很顺从地抬起头。可一想到前面徐叔叔的说话，我眼中略带着愁烦的眼神。
    “哈哈，你这孩子啊。”，阿姨看到我这个样子，不由得征了一下。
    “妈，我们一会就做好了。你去打牌吧。”：背后，传来徐锦不大耐烦的声音。
    胡阿姨笑了一下算是对女儿的回答，她并没离开，而是回过头来看看我手上的高压锅。突然间，她抬起头，一指着锅里的牛油问：“小朋友啊，你这个黄黄的两块是什么啊？”。
    胡阿姨的眼睛并没有让人紧张的神色，反倒是一种很痛爱的表情。我笑着说：“哦，牛油，买的。吃起来的时候会感到比较滑，口味要好点点。我妈教的。”
    “真是个好孩子。你做菜的手艺一会我可要尝一下哦，玉梅夸你都好一阵了。”
    “胡阿姨，嘿嘿，我做得不好，我阿姨可能过奖。”：我低下头。
    “你这孩子，年纪并不大，怎么不大笑呢？”：没想到，胡阿姨突然间一问，倒让我说不出话来了。
    “我上回来玉梅家玩，看到你们的相片，我问他，这个孩子好面善啊，笑起来很可爱的小酒窝。结果玉梅告诉我，是她干儿子，叫小豆子。”胡阿姨温柔地说。
    “我嘛……嗯，小时候在阿姨家长大，把她当成妈妈一样的。小时候我还管她叫妈妈呢。嘿嘿。”：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知何时，徐锦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出去了……
    “小朋友，那你为什么叫小豆子啊？我看你长得高高大大的。挺好奇的。”
    “我小时候个子很矮，老生病。有一回我妈妈爸爸都出差了，我发高烧，是阿姨背我到处去找医生，把我救活了。后来阿姨说一个中医师傅给我开了一个药方，阿姨说，里面有绿豆。她就叫我小豆子，说是名字好认。我妈妈后来也叫我小豆子了。就是这样。”
    “玉梅真是个好人啊。我和她是在路上认识的，我被小偷抢了包，结果还是玉梅帮我出的车钱回家的呢。哎，这年头，这样的好人太少了。结果没想到，这城市太小了，在你徐叔叔的校友会的时候，我遇上了玉梅，才知道我们家老徐和你王叔叔是校友。你看，和你们有机会见面。真是很有缘份啊。”：胡阿姨很感叹地说。
    “嘿嘿，是啊。我妈叫阿姨去北京陪她住，阿姨舍不得这里，老叫我老妈回来这里和她一起住几天，我们一家人一样的。”
    “哈哈，这个小豆子啊，你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听你阿姨说，你去煅练的是吗？”
    闲话间，我早把冰箱里所有能吃的菜都洗好了，打算做一顿够我们六个人的晚饭。这个时候，我正一边切着菜，一边笑着和胡阿姨聊。
    和胡阿姨聊天，很开心，很轻松，一点负担也没有。她叫我小朋友的时候，往往有一种长辈的慈爱在里面，我感到亲切极了。
    和阿姨聊了约十多分钟，她一边帮我扒着蒜，一边和我聊着，有意无意中讲了好多徐锦的事情给我听。
    我很喜欢听她说话，她的话，很幽默，而且似乎有一种很独特的吸引力在里面。
    门被轻轻拉开了，原来徐锦回来了，她手上拎了好几个塑料袋。原来她到楼下去买卤菜了。
    “妈，我买了这些。应该够我们吃的。”
    “你看看，你看看，小豆子啊，你瞧瞧人家徐锦多懂事儿，多棒的女孩哟，哈哈哈，阿姨要是有个女儿该多贴心啊。”：阿姨从门外转进来的时候，爽朗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哎哟，你们俩在聊呀，好了好了，我不打搅了，你们聊一下。我去把电视开开。”：阿姨一笑，转身把我们三人扔在厨房里。
    “好了好了，你们俩做饭吧。我们今天吃你们的了。我出去和她爸爸他们聊了。”：胡阿姨一笑让出位子，很快出去了。
    我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徐锦，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怪怪的。
    俩人在厨房里不时聊上一两句，若非她主动说话，我就只得红着脸傻笑。要不，我就是结巴地说几句……
    就这样，我开始越来越放松，和“小徐老师”也熟悉上了。
    一个小时后，菜已经做了十来样，她切菜，我来调味道，炒。我能感觉出来，她在后面偷偷看我，偶然间，我也故意回头看她一下，让她有点意外地红一下脸……
    我们准备好一台子的菜，电饭煲里的饭也熟了。徐锦很懂事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出去了。纳闷间，听到外面的麻将声停了。
    过了一小会，我才把锅给洗完，徐锦打开门进来，把一些菜给端外面去的时候，对傻愣在哪儿的我笑着打趣：“大傻子，哈哈，你就别看了，快把这几样菜用微波灶打热拿出来吧。”
    “嗯？……哦，知道了。”：我傻笑着，开心地看着她转身出去。
    我发现，我喜欢上小徐老师了。
    “我爸爸叫你出去吃饭呢。”：徐锦估计到我听到他爸爸的话，心里会有疙瘩，所以特别温柔地说着，她的大眼睛看着我，有一些让我受宠若惊的感觉。
    “嗯，好。”
    我被叫在阿姨和和徐锦之间，胡阿姨坐在女儿一边。吃饭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响地。阿姨似乎也有些不大开心，话少得多了。
    若往常，估计一饭桌的人的话，全被她一个包了。领导和徐叔叔倒谈笑风声，不时互敬一杯。
    阿姨见我低着头不吭声，于是不管爷儿们聊，专门站起来，伸出手来夹了对面的几个肉菜给我：“豆子最，今天你辛苦了，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菜，哈哈哈，哎……你妈妈要是在这里就好了。昨天我还和她打电话，真是希望她五一也能过来。”
    接着，阿姨又夹了一筷子菜给徐锦：“小红啊，我们家小豆子做饭怎么样？厉害吧。哈哈哈。”，说着阿姨有些得意地拍拍我的后背，拿眼睛看着她。
    徐锦脸一红“阿姨，他刚才说，全是您教的呢，而且他说你待他象亲妈一样，他小时候一直叫你妈妈，真的啊？”
    一说到这儿，阿姨竟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啊，哎……他爸爸和王叔叔原来是一个团的飞行员，经常不在家。他妈妈阿荣是个大夫，总要值班。她妈妈有文化，爱读书，长得又漂亮，人见人夸。我生小凯的时候，和他妈妈住一起，王叔叔和他爸爸是很好的朋友，要来的时候，都是一起来看我们两个人。我小凯先生下来，当时和他妈妈说好了，如果他妈妈生女，就嫁给我们家儿子，生儿子，就做兄弟。自打这孩子生下来，我看了就喜欢。只是这孩子从小多病，他爸爸妈妈因为工作，所以豆子总在我家里。小凯比他大，凡事儿喜欢拿主意，这个孩子不说话，闷闷的，可是心眼极好了，我最痛他。后来阿荣身体就不大好，她家北京的亲戚叫她和老方回北京去。后来阿荣舍不得我们，动员我们一起走，还说因为说服了他家的亲戚，所以要帮忙把我们一家也弄去北京。只是我觉得一方面麻烦，而且我也不喜欢北京。就没去。没想到小豆子毕业后，哎……这孩子啊……非要和我们在一起，就到这儿来了。”
    阿姨说着说着，带着母亲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用手拍拍我的背，让我又感动起来。
    我们说话的时候，徐叔叔一直在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深遂，虽说脸上带着笑，但是却使我感到，他的眼睛似乎和哥哥一样，有着别样的穿透力。
    胡阿姨坐在徐锦一边，一会笑咪咪地看看我，一会又看看徐锦。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瓶红酒被领导他们喝完，九点半到了。
    客人们喝了两杯茶，一起起身告辞。
    电梯门一关上，阿姨一边关门一边把头回过来看我。我正忙着收盘子擦桌子，乒乒乓乓地把杯子盘全抬到了厨房。
    “得了得了，你们爷儿俩去聊吧，我来擦。今天忙了一整天了，累了吧豆豆。”
    “不累。没事的，我快弄完了，阿姨您坐着吧。一会就好了。”
    阿姨不理我，和我把最后两个盘子一起拿进厨房。
    “豆子啊，这女孩子长得怎么样？”：阿姨看着我，笑嘻嘻地问。
    “嗯，这个……嗯……”：我红着脸，只笑却不回话。
    “嗯，我知道了，我看她妈对你很满意，她爸爸还没看透，明天我问问就知道了。”
    “嗯，还好了，就是……”
    “没关系的孩子，我给你定了就是了。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她，我也觉得没什么。他爸爸今天说了一句话，气得我半天都不想理他。我……”
    阿姨还没说完，饭厅里传来领导的一声咳嗽。
    “叔叔，你不用咳，我也听到他爸爸说的那句了。”
    还没等领导发话，阿姨抢起来说了：“啊哟，你听到了？哎你怎么听到的？……嗯，算了，你不说就不说罢。这听到就听到也没啥关系，反正我就对他的那句话很不满意。哈！什么叫‘桃花眼’啊，他女儿就十全十美？我还觉得她女儿眼大无神呢。我都没说什么，要不是看在他们今天是客人的份儿上，我就……”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啊？”：外面传来领导不耐烦的慢悠悠的腔调。
    “哎，你这个老头子，你懂什么啊你。明明就是他们想来找我们家攀亲的嘛。小红他妈那天来我们家翻你和他家老头的相片，看到我家的小豆子的相片，她先提出来的，拐来拐去意思就是想    认识这孩子的嘛。我活这么一把年纪了，你说我啥不清楚啊？”
    阿姨越想越不服气，开始抱怨起来：“豆子，算了你不满意就别理他们了。那个姓徐的死老头子真是喜欢乱说话，讨厌啊他。不过就是他家再来找我们，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哼！”
    似乎领导听到了，有些不满意。按我的推算，估计马上又要开始吵一下了……
    果然，当领导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的时候，阿姨被扰得骂起来了：了：“哎你个死老头子，每回只要我说说实话，你不听了就这样气我……”，一边说，阿姨一边走进客厅里面去了。
    我收拾好最后一块抹布，把围裙挂回原位，走到客厅里面。
    阿姨和叔叔正在小声说什么，看到我出来，立即不说什么了。阿姨站起来，说是要去收一起衣服，出去了。领导叫我过来。
    我坐到那个我在这个家的“专座”——双人沙发上。这时候，领导招招手，让我坐在他的边上的位置上来。
    领导转过身子，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他的眼睛在我眼睛上仔仔细细地停留了大约五六秒钟，看得我不好意思：“叔叔，你看什么啊？”
    “小豆子，叔叔还真没仔细看过你的样子，我始终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你和阿姨亲一些，所以我从没把你当成大人看。哈哈，你的确是个漂亮的孩子。长大了，你不再是小豆子了。”，他说着，红红的脸上泛着光：“你和你爸爸方子刚一样很有气质，你也有你妈妈遗传给你的脸，很漂亮，耐看。你的眼睛尤其是很漂亮，也象你妈妈一样，容易脸红，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我出来拿东西的时候，徐叔叔说我的眼睛不好。”我有些委屈地说。
    “哈哈，他怕你以后和他女儿好上了，你的长相就会闯祸，哈哈哈，其实他也太没自信了。我和你阿姨是不一样的，女人看东西只看眼前。”，领导说着说着，不由得抬了抬身子。哈哈，我猜，要是阿姨在，一定又点着了：“我就挺高兴的。我听了他那么说，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说明他老徐重视你，喜欢你，当真也为他女儿是考虑了。”
    说到这里，我突然间感到领导果然够有阅历，他想到的东西，分析的东西比我们要强很多了。
    领导接着慢悠悠地对我说：“豆子啊，你阿姨有时候说话没谱儿，她喜欢你，但是喜欢的方式不对，你不能全听她的，要有自己的主见才是。要不，你的脑子就乱成一团了。男人的思路要宽广，不能一味听女人的。”。
    谁知话才说到这儿，突然对面走廊里传来阿姨厉声大喝：“方圆，你过来，不准和那个老东西说话。什么男人女人的，你这个老东西有毛病啊？”
    阿姨随即擒着两个鼓鼓塑料袋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笑了，一般到这个时候，领导会立即不出声，晃着脑袋装听不到。而阿姨一定要走过来狠狠说他几句。果然吧！
    “你这个老东西，嫁给你二十多年三十年，你脑子坏了就算了，嘴也坏了。你再这样下去，这孩子一定要给你教坏了。”
    领导继续不理睬她，装死。阿姨没办法，于是转身过来，拆开一个包：“豆子，那天我看到小凯寄过来的那个相片，他的女朋友买了一件毛衣，很漂亮。你们年青人嘛，……”，说着阿姨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塑料袋打开，里面一件漂亮的毛衣展露在我们眼前。
    啊……真是很漂亮的一件毛衣啊！
    在阿姨的示意下，我连忙脱下外面的那件，换上这个新的。
    “……嗯，看来还是我眼力准，我说了让他买一件大两号的，果然合穿。”
    阿姨随后站远一点儿，上下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豆子啊，你真是个帅小子。过几天，阿姨还要再给你介绍几个对象。你慢慢的挑。”
    “你呀，你怎么老是这样？人家对这个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光自做主张。他现在大了，你得让他自己拿主意。”：领导很有些不耐烦地插嘴。
    *（%*￥（*—……
    ……又是长达五分钟的独角戏，直到阿姨把对面骂得出声儿了。
    看到已经获胜又出了口恶气，阿姨朝“老东西”斜了一眼走过来搂着我：“往后我老了，谁养我？”
    “我呀，我养你呢。我做很多好吃的给你，天天陪着你。”：象小时候一样，我坐在阿姨身边让他搂着。
    自打小开始，我看着她，从不紧张，说话也不会打结，话当然也就多些。
    “哎，你到时候肯定是不会的，一般来说嘛，这男人娶了媳妇，就不会顾着娘了……”
    “阿姨，不会了，你带我那么大，我和谁结婚你说了算的，你不喜欢她，结了，也离给你看。”：我说的是真话。
    “嚯，好大的口气啊。不过我不信，比如你非缠着你妈给你钱，钱一到手，你还不立马买了房子般家走人了……现在一礼拜才回来一次，哼还好意思说什么以后养我呢。”
    我知道，两年前我的这个决定，阿姨一直是耿耿于怀的：“上回楼下的张阿姨也说要给你说个对象呢，可是好久时间都没看到你，问你是不是出差了，我听了心里叫一个难受啊。你们现在翅膀硬了，一个个都走光了，扔下我我守着这个老头子，天天呕气。”
    听着她发牢骚，我没说话，把她搂得紧紧的，狠狠在她脸上一边亲了一下，然后抱着她晃悠着。
    阿姨很喜欢我这样抱着她，自打小开始，只要我向她求情不要打小凯，用这个办法，百试百验。她就说我这样弄得她没办法，只好依了我。
    阿姨这回仍然很开心，一边幸福地笑着，嘴上却不饶人：“别拍我的马屁，拍了我也不认。往后有了小妖精，你就滚吧。滚远远的，让我想都想不到你。哼！到时候我就是要饭，也不走你们住的那个方向。”
    “阿姨，你小的时候从来不打我，小凯有的我也有。等以后有了钱了，我好好孝顺你们，我不娶媳妇了，你不开心，我就不要这个人了。”我一边搂着阿姨，一边凑在她脸上对她说。
    阿姨开心起来，转过头来说“还是你最知道痛人。不过，傻小子，你二十七了，得找个媳妇儿了，要是阿荣知道我一直没帮衬上她，会怨我不管她的小豆子了。哈哈哈，好了好了，别晃我了，我的头都给你晃晕了。”

待续……